雪灾让所有人都痛苦

解传喜

据相关报道，我国14个省将近有7786万人受灾，24人死亡，经济损失超220亿元。这些只是报道上来的数字，相信真实的情况远超于这些数字。

一切似乎缘于那场冰风暴。连续不断的冻雨让高压线路上覆冰急剧增厚，重量不断增加的电线以及电线塔终于不堪重负，产生了断裂与倒塌。倒塌的电线让火车电力机车失去动力，整下出广东经过北上的火车就受阻在湖南南部，华南的运输大动脉就此阻断。同时，连续的冻雨以及雪凝天气让高速公路路面结了很厚的冰，本来可以舒缓铁路压力的公路交通出此也中断。正值春运高峰，中断的交通让大量旅客滞留在冰天雪地的旷野中，也让华南的各个车站积满了人。同时南来北往的货物运输中断，最明显的是蔬菜与电煤立显紧张，而受阻断的乡村与城市更显得出一个冰冻孤岛。

天灾是一件你不可能阻止其发生的事情，但如何抵御天灾却是我们做到的事情。在这方面，我们确实有不及格的情况。

湖南冰灾我们本应做得更好。湖南马蹄形地区，使之早已在业内公认为电线覆冰重灾区，在最近的2005年2月7日至17日春节前后，湖南南部就已经发生过一场被称为历史上罕见的雨雪冰冻灾害，造成多个电线塔倒塌和多条电压线路遭到破坏，而且国家电网公司也派专家到场研究过对策。事后研究发现，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工程对电线覆冰设计不合理。工程按标准冰厚15mm设计，只个别地方按20mm，但实测发现转换成标准冰厚的覆冰，最厚处可达67.8mm，远远超过设计值，而且在不均衡覆冰情况下下，电力塔更易倒塌。为此按“避”、“抗”、“融”、“改”、“防””五字综合技术措施提出了相应的应解决方案。从新闻中，对这次冰灾的对抗措施我只看到了民工（合同工）上网除冰的报导，可以说，湖南电网包括国家电网公司，对于湖南屡次发生冰覆现象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没有采取合理的措施，这是造成这起事故的主要源头。

铁路的运输我们本应做得更好。铁路是我国中长期运输的主力，电气化是内燃机车的更新换代产品。但是我没有意识到电气化铁路原来这么脆弱，难道电气化铁路就没有相应的对策了吗。有没有发生问题后的预案？难道做铁路管理的，没有紧急状态下的解决办法吗？一辆辆车在线路上滞留，一群群人在火车站等待，难道铁路喜欢排火车玩？喜欢玩堆人游戏？不但如此，更令人烦人的是，中国对铁路需求那样大，但修建铁路的速度却无比慢。在开放铁路对外融资的过程中，铁道部死死抓住自己的权力，不放弃控股，对其他股东的进入设置重重障碍。结果自己没钱发展，也不让别家来分食。此次雪灾就暴露了铁路系统因缺少分配的线路而造成大堵塞的毛病。

对滞留旅客我们本应做得更好。在这场雪灾中，最痛苦的要数正在亲身经历着雪灾的滞留旅客了。回家的焦虑、亲情的阻隔、冻寒、缺食。但是我们缺少对他们的系统性救助，没有见对滞留旅客的应对措施，没有见对停在空旷荒野的救助系统。有企业想组织人员到车站滞留人员救助，却被相应部门认为非法。我虽然觉得中国的法律有时真差劲，但是对于这种法律规定还是觉得讶然。而荒原上的旅客，则境况更惨，长时间的停留，已经让他们缺水缺食，有没有婴儿死亡不清楚，但是铁路部门乘机卖高价饭却不时被乘客传出，就我乘火车的经验，以及对铁路部门行为的了解，这是一定的。而看到新闻图片上一个农民工端着饺子，以及几个火车上的人拿着方便面的样子，我实在对于这种做秀感到由衷地愤怒。我们要的是系统地统计和应对的方案，这种东西能说明什么？

新闻信息我们本应做得更好。雪灾发生后，已经造成火车汽车停开，大量旅客滞留事件，但至少有三天时间，我没有看到国内相关新闻机构及时报导。即使报导，也轻描淡写，在广州车站滞留人数达到50多万之时，我们的报导还在说只有2万多人。这种信息的隐瞒以及不正确的报导，让大量的人员做出错误判断，恶化了滞留人数的形势（积压，对他们是用积压这个用于货物的词来描述滞留人员的）。就我，则更多是从天涯、凯迪这些国内著名网站以及网友痛苦的描述中才得知事态的严重性。即使现在的新闻报导，也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误判断，比如说交通输已经基本畅通，留滞人员生活的很好。这却与网友在相同时间内亲临现场描述相关甚远，据说列车开通并不顺畅，大量旅客被排后运行，处于留滞的人员因为缺水缺食很多被冻晕，公路交通亦未通畅，大量汽车停在路上（1月27日与29日情况）。新闻的报导只会使更多旅客涌进车站，其他地区的人不能激起提供援助共渡灾难的行动，使得更多的滞留人员受到不及时的帮助。可以说，在这次事件中主流新闻媒体隐瞒坏消息歌功颂德的坏习惯在灾害中起到了加重灾难，落井下石的极坏影响。

抗灾反应我们本应做理更好。灾难发生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从我知道雪灾已经造成旅客滞留与火车停开至少十多天），并没有看到有关部门采取有效措施。在29日总理亲自出马，到灾害一线之前，那些地方人马和垄断机构的大员哪里去了？国家电网公司做了什么工作？很早就发生电塔倒塌，我看到了用枪打冰的报导，也看到建好的塔又很快倒下。有网友提出短路融冰技术，我特意上网查了查，原来这种技术是早已经应用的，而且实行起来非常简单，他们有没有对付这种事情的预案？铁路部门做什么去了，我想知道铁道部长加总经理出来做出解释和部署，到现在也没有看到，他是不是以为电力的事，责任不在他？地方政府哪里去了？是不是打电话求助都被挂断？城管哪里去了？是不是因为没有收钱就不去管了？高速公路管理人员哪里去了？收了那么高的费用，就不管高速公路的畅通了？武警部队哪里去了？是不是只关心群众是不是稳定了？军队哪里去了？是不是因为天黑路滑，出不来了？这难道不是很好的训练吗？

其实还有很多让我们心痛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不改革中国的户籍制度，这么多年了，还让民工们象候鸟一样跑来跑去。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集合起来，我们最不愿意的结果还是发生了，何以如此。想说的东西太多，能说的东西太少。但有一点不会错，僵化的体制，确实已经不能胜任我们国家的发展。

这次雪灾，首要的责任者是垄断企业，是电网公司、铁路公司、公路公司。这些企业最大的特点是行政与企业不分，他们靠行政维持自己的垄断地位，以企业的名义攫取大量利益，同时却不会用心于服务，用一切手段牢牢地把持自己的垄断地位，排斥外来者竞争。而当灾难来临时，却又以国家的名义，要求受害者承担着灾难后果。在高唱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世人皆知灾后论功行赏的皆是官员们的同时，分肥的永远是这些权力者，痛苦永远是普通民众。打仗时想起农民，抗灾时想起普通人，好话说尽，利益也占尽。所有的不合理在他们看来都那么理应所得，让人们怎么会心气能平？

同时我们也看到政府部门的反应迟缓。政府机关靠公众税收生活，本来是应对雪灾的主角，但是在此次灾害中，他们行事迟缓。有网友指出，现在政府机关正忙着开人代会，政协会。忙着占位子，抢地盘，哪有空理会这些灾难事故。这就是不同的政治体制所做出的反应。如果在一个选民的时代，这些灾难正是被选举人表现自己，行使自己权力的时候。而我们的人民代表人、社会精英们却在不闻不问，因为民众的意愿，与他们位子之间的相关性实在太弱了。然而即使他们不作为，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其他人来作为，什么事都插上一杠子。以免其他人做出来好事，没有他们的份，反衬出他们的渺小来。事实上，一个稳定的政权，必须得到民众的支持，必须做自己应当做的。但是对于每一个体制内的人来说，却可以通过偷懒获得利益，结果是每一个人都偷懒，每一个人都不负责任。但在影响其权力方面，却能高度一致，雷厉风行，坚决不退让。所以你会看到，每一个人都是好人，但是组成一体就是坏蛋。

现代社会，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精细。往往是一个简单的事件，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而面对复杂的局面，国家管理思想越来越将管理权限下放到基层，甚至将越来越多的管理权限交给了NGO等非政府组织和以及自我管理的团体，而不是将权力越来越集中。这是因为基层对于事情的了解会更清楚，可以采取及时的、有针对性的工作，从而将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然而对政权的担忧却让这个社会走向了相反之路。一是行政权力越收越紧，基层权力越来越少，也就越来越没有动力参与地方事务处理。在经济领域，利用国有垄断企业，加强对其他行业领域的控制。在这种局面下，行动的始发点只能越来越集中到中心点。中心点不动，外围也就动不了。而中心点收集信息不会及时，处理信息也不会及时，只有在造成大灾难，才会行动。这是造成这次救灾行动迟缓的原因。

这次雪灾只是一个信号，其实我们国家的很多灾难都有这类特征，从黑砖窑到煤矿事故，从太湖水藻到司法体系的贪腐，等等的一切。地方无动力管，中央却是无尽地奔忙。不断看到中央官员的痛斥，同时也不断看到类似的事件不断发生。这种僵硬的管理体制，使受害者受苦，也使管理者遭遇指责。真的需要改一改了。